编校常识十讲:从「的地得」到「做作」
前几年帮朋友看一份书稿,他写「他满意的笑了笑」。我说这里该用「地」。他愣了一下:「不都是de吗?」这个问题我后来遇到不下几十次。编校这件事,往小了说是改错字,往大了说,是替读者把住一道关。今天整理一些入门级的编校常识,不深,但实用。
先说「的、地、得」。三者的分工其实很清楚:「的」后面跟名词,如「满意的笑容」;「地」后面跟动词,如「满意地笑了」;「得」前面是动词或形容词,后面补充说明程度,如「笑得很满意」。日常写作里,「的」「地」混用最普遍,尤其「地」被「的」替代,几乎成了默认操作。但正式出版物里,该用「地」的地方用「的」,编辑是要改的。
标点符号的体例,是编校的另一大块。比如书名号,丛书名用书名号还是引号,各社体例不一,但同一本书里必须统一。再如引号,中文用「」或“”,看社里规定,不能一段用「」下一段用“”。还有省略号,中文是六个点「……」,不是三个点,也不是「。。。」,后者是网络聊天体,不进正式文本。破折号占两个字的位置,不能用一个短横代替。这些细节单看琐碎,积累起来就是一本书的面貌。
数字用法有国家标准,《出版物上数字用法》规定得挺细。一般来说,公历世纪、年代、年月日、时刻用阿拉伯数字,如「2024年3月5日」「上午9时」。但农历、清代及以前的历史纪年用汉字,如「正月初五」「康熙三十八年」。概数和约数用汉字,如「三四十人」「五六年」。成语里的数字更不能改,「一心一意」写成「1心1意」,那就成笑话了。
易混词是编校的日常功课。举几个高频的:「做」与「作」,抽象动作多用「作」,如「作报告」「作斗争」,具体动手多用「做」,如「做饭」「做家具」;但「做学问」「作揖」又各有习惯。「即」与「既」,「即使」表假设让步,「既使」是错的。「权利」与「权力」,「权利」是公民享有的,「权力」是公职掌握的。还有「必须要」,「必须」已经含「要」的意思,再加「要」就重复了。
校对符号也值得了解几个。比如删除号是一个圈加尾巴,像「δ」;改正号是把对的字写在旁边,用线连到错处;对调号是两条平行曲线,表示前后字互换。这些符号在纸稿时代是校对的基本功,现在虽然多在电脑上改,但看老编辑改稿,那些符号画得干净利落,像一种手艺。
语法和逻辑的关,比错别字更隐蔽。比如「通过这次学习,使我提高了认识」,这句缺主语,「通过」和「使」留一个就行。再如「他不仅学习好,而且品德也好」,前后主语一致,没问题;若说「他不仅学习好,而且大家也喜欢他」,主语就换了,得调整。这类问题读起来往往不觉,改出来才见功夫。
编校的功夫,说到底在「细」和「稳」。细是逐字逐句过,稳是不轻易改作者的意思。遇到拿不准的,查词典、查国标、查前人用例,别凭感觉下手。一本二十万字的书,编校下来改几百处是常事,但改对一处,读者就少绊一跤。这活儿不显眼,可阅读的顺畅,正是靠这些不显眼的地方撑起来的。
最后说一句,编校常识不是编辑的专利。写作者懂一点,稿子交出去就少些来回;读者懂一点,看书时也更能看出门道。下次读到一本错字少、标点干净的书,不妨在心里给背后的编辑点个赞。